唉,文娟老师不在了,林妹妹没了,西南边陲的孩子可怎么办呢?天不亮手机就震了,消息说她走了,我站在那儿,心里就像被扎了一下。我脑袋里立马回想起六岁那年,我和爸妈挤在电影院看电影。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也不是多明白,就是觉得那个漂亮姐姐被火化了特别可怜。那时候我才懂,艺术不光是好听好看,能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我又在《追鱼》里看到她演那个机灵的鲤鱼精。字幕一打出来“王文娟”三个字,我才知道戏曲也能这么有意思,一下子就记住了她的名字。从此,西南小城里多了一个死忠粉。每年春晚我都盯着电视看那短短十几秒的越剧片段,天天都在哼哼“碧桃红雨散花村”。 大学毕业进了媒体,第一次采访的就是王老。七十多岁的她站在长安大戏院后台化妆呢。我背了好多问题,结果站在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摄像急得直跺脚:“你快问啊!”那时候我才明白“美丽摄人心魄”这句话真不假。后来我把这事儿讲给王老听,她笑着反问我:“我真那么美吗?”我实话实说:“不仅美,还纯真善良。” 王老师总说台上演戏可以复杂一点,台下做人要简单一点。所以我们看到了很多不同的她:娇弱的黛玉、霸气的武则天、调皮的春香……她就像个变戏法的一样,在水袖和碎步之间来回切换。她在自传里说过:“创作本身就是个乐事儿,要用戏曲的手法去夸张地表达情感。”所以我们才能在锣鼓声里看到狡猾的鲤鱼精、坚强的孟丽君还有倔强的晴雯。 排练场外的王老师爱唠叨也爱显摆字画,还喜欢给小辈们塞吃的。她跟徒弟们相处得像一家人似的,一会儿严肃批评台步不对劲儿,一会儿又蹲下来给人喂橘子。那种没什么掩饰的真诚劲儿,真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可爱。去年她还笑着跟我们打赌说百岁宴上请我们吃大餐呢。结果话音刚落就食言了。 现在我宁愿相信她是搬家了——从上海香花桥路搬到了我们心里。锣鼓一响水袖一甩的时候,我觉得她还在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呢;月光照进来的时候,耳边好像还能听到那句“宝玉你好……”她是听不到哭声了也追不回眼泪了。不如把这份悲伤变成掌声吧,帮她把最后这出戏唱完吧。让她知道我们都没忘记她的美、她的真和她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