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阅读”是上海文化深处最长久的节奏

在这个大家都忙着追求效率的大城市里,一种被称为“慢阅读”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不同于那些短暂消费的短视频,翻翻纸质书页、写写笔记本,这些声音才是上海文化深处最长久的节奏。 比如地铁15号线早上七点的时候,周励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这位做外贸的“85后”女人每天要跨三个行政区通勤,花上三小时在路上。她跟我说,在家里总是被各种杂事打扰,只有这上下班的时间才是她真正的移动书房。三年下来,她光是记笔记就写满了三个行李箱。 有一次周末的上午,周励跑到宝山区大华锦绣四季商业体的地下室。那里有家藏着30万册旧书的“小朱书店”,老板朱凤涛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专门守着这些老书。他从发黄的书堆里抽出一本1983年版的《儒林外史》递给周励,说这本书注释比新版详细,适合细细读。两人的交情是从一次偶然寻书开始的,后来每次周励来买书,朱老板都不收钱。隔天她就会送一箱苹果来放在店角落。 这其实反映了上海阅读文化的一个特点:既有个人在喧闹的城市里给自己建个精神角落的意识,也有民间的文化空间把大家连在一起。朱老板的旧书店就像个档案馆,不管是连环画还是学术书,每一册都带着出版年代的密码。他说现在的年轻人来淘绝版书,老人来找怀旧刊物,这里更像个社区客厅。 现在有了新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这些文化活动就有了制度上的支持。上海市新闻出版局的负责人说,“书香上海”建设已经从盖房子转向了做好服务这一步了,比如支持实体书店多样化经营、让图书馆覆盖到交通枢纽等等。 数据显示上海现在有超过2400个公共阅读空间,每万人拥有图书馆面积达到了175平方米,排在全国前面。不过光有物理空间还不够。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的教授徐帆说,现在算法总是把时间切得很碎,《条例》的意义就是让大家认可阅读的权利。像周励那样在地铁上读书的人越来越多,说明市民正在用创造性的时间管理把制度保障变成了日常的习惯。 这种习惯往往带着点仪式感——周励专门给自己设计了个提手书衣,既是为了方便拿取也是为了确认自己在读。还有在浦东陆家嘴工作的王哲每天晚上坚持放下电子设备读纸质财经史,“数字信息只想让你马上得出结论”,而书能让人看到思维的过程。 最近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中心做的调研显示:虽然大家平均每天看手机96分钟,但72%的人觉得看纸质书更能让人动脑子、把知识记进去。 从政府发的文件到地铁车厢里、从老书店的旧书页到通勤族的背包里,上海正在讲一个关于阅读的现代故事。《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不光是个政策框架,更是给这座城市文化的根浇水。当周励在地铁里翻书、当朱老板在街角守着知识灯塔时,这些看似微小的坚持其实是在给城市垫高精神的高度。 书香社会能不能建成?说到底要看无数人在时间缝隙里埋下的种子会不会在制度阳光底下长成一片人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