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汉水女神捧红的，正是《诗经·汉广》里那位让人可望不可即的游女。樵夫对着江上的歌把船唱破了，也把“求不得”的心思唱进了歌词里。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马夫，为心上人备好坐骑，只为了能在那条河岸边把自己的心放下。这种苦恋让人听起来特别难受，所以从一开始，汉水游女就带着一种高傲又冷漠的气质，她听不见山歌，也看不见眼泪。 到了东汉刘向写的《列仙传》，这股仙气就变了。原本是东瓯国献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延娟和延娱，她们说话跟唱歌似的好听，走在路上连影子都看不见。这对神女最后和周昭王一起沉入了汉江，因为是无辜死的，才被封了神。这个故事里头加了“殉君”的戏份，把悲剧的色彩弄得更重了。 到了前秦的王嘉写《拾遗记》，这段野史彻底火了。延娟和延娱死后成了老百姓的保护神，手里拿着荷花在江面上飘。百姓信这个能消灾的神，就不喜欢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游女形象了。于是“二延”从书本上走到了寺庙里的画上，成了两岸人心里最柔软的念想。 古人觉得山水都有灵性。长江那边有巫山神女，黄河旁边有洛河女神，湘江那边还有湘水夫人。作为自家的姑娘，汉江自然也得有一位神女。汉水女神的故事其实就是这片地方女人性格的写照：她们长得好看又不贪心，既温柔又有骨气。这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正好说明了老百姓的浪漫心思。 回到《诗经》的原文去看，樵夫最后砍了两捆柴——一捆是“楚”，一捆是“蒌”，这两样东西代表着走不掉的乡愁和爱情。汉水游女一直没回头看一眼，但她把整条江都变成了诗。每次木船划开水面，都会听到那句“汉之广矣”的回音；每次渡口的灯火亮起来，都有人哼起“翘翘错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江风替她说话，说她在这儿；水波替她写情书。过了一千年后，我们还能在夜色里听见那句最绝望的话：“哪怕长出翅膀变成马，也只想奔向你——可就是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