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有棵老柳树,那时候还是种在老院子的东南角。听我爸说,那是他爷爷亲手种下的。那时候日本人刚投降,为了纪念在战争中牺牲的大伯,我爷爷就跟小脚奶奶在村南边的一个大土疙瘩旁把树栽下了。从那以后,这棵柳树就成了家里的宝贝,成了家里人心里的一个记号。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这棵树被搬到了城里的广场上。那天傍晚,我带着侄子在广场上散步,昏黄的路灯下,侄子指着远处一棵大柳树喊,“那棵树是咱家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他又补充说,“是我爸当年卖掉的那一棵!”。我赶紧让侄子带路,赶紧去看看这棵树。越走近它,我的记忆就越清晰起来。听父亲说过,那年日本人投降后不久,为了纪念牺牲的伯父(小名带“柳”),祖父和小脚奶奶在村东南角的大土疙瘩旁亲手种了这棵柳树。 直到后来,园林局要搞什么“抗战记忆”景观,就下乡来寻树,一眼就看中了我家的那棵柳树。园林局那边直接表态:“多少钱都可以买,这棵树太有‘范’了。”当时我还问二哥这个“范”是什么意思,二哥笑着说,“说不清,但确实与众不同。”接着我又问为什么要把它搬来广场?二哥说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历史。 说到这棵柳树还有个有趣的事情呢,它原来长在祠堂旧址上。后来房子塌了,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这棵树。当时我爷爷在它长到一人高的时候给它修剪过一次,只留下了两大一小三个枝丫。他说大枝是代表他和小脚奶奶的生命,小枝就是代表牺牲的伯父生命。后来祖父母经常坐在树下摸那个小枝丫,默默流泪呢。 现在这棵树在广场上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大的树桩子了。最让人震撼的是它下面有段年轮特别粗实的部分,大约有1.57米高。我记得1947年还乡团黑夜杀干部的时候,六分区庞文书就是躲在这棵大树后面击毙了一个敌人,然后他跳苇子湾逃跑了。敌人气得不行就挥刀砍树——现在你看那刀痕还依稀可见呢! 我和二哥电话聊完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自豪感——老柳树在小城扎下了根,而它的根其实早已属于这片土地了。说到移栽这事我其实还有点担心它能不能活呢?不过园林局挖了13米见方的大坑尽量避开主根还真是用心了!虽然要价一万块但家里只要三千块也算是给国家做贡献了吧? (全文完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