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是1932年,咱们的程砚秋跑去欧洲考察,结果发现那边的人因为真马上台太费劲,只能弄出纸糊的、酒桶的、长凳做的假马,还得三个人围着伺候一匹。这就搞笑了,结果人家一看见中国艺人用一根马鞭在台上比划,当场就惊了,直呼这才是真正的活马!其实这就是东西方美学观念的不同罢了,宗白华先生早说过咱们讲究“离形得似”,一根鞭子就能把那千变万化的马意给勾出来。 话说回唱戏这行当,马早就不只是个代步工具了,它成了人物命运的符号。像吕布骑赤兔马那股狠劲,曹操割发代首时马踏青苗的小动作,把奸雄的伪善写得那叫一个透。再看朱买臣“马前泼水”,那就是贫贱的日子到头、富贵要来了的明证。还有秦叔宝的黄骠马、王昭君的南马、乌骓在帐外嘶鸣衬托项羽四面楚歌……艺人都知道这叫“借物喻人”。 没有马,戏可唱不转!前辈们为了方便干脆就用马鞭代替真马。用中指捏住中间轻拉是牵马,往上一扬是策马奔跑,往下一垂就代表停下歇息。配合着唱念做打和那些高难度的四功五法,“趟马”这招就练出来了——圆场、单腿旋转、鹞子翻身、金鸡独立、跺泥,一气呵成好像真有匹马在脚底下飞呢。 这一技还得配上一道行头——刀马旦。像穆桂英、梁红玉这些女将上场时叫这个名。尚小云演《出塞》里的昭君抱着琵琶飞奔,那“探海”、“趋步”、“扭身”、“掏翎”、“甩臂”的身段就把她写活了。尤其是他自创的“立转大下蹲”和“侧坐雕鞍”,让角色既稳又灵动。 咱中国人跟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老马识途”、“马革裹尸”,这些词写的都是忠诚陪伴。你看秦叔宝见着黄骠马两眼含泪,昭君舍不得离开北方故乡,乌骓马在帐外叫着……那股子哀愁不用多言,观众在锣鼓和唱腔里就能听懂。 以前只有英雄出场才能骑马呢。“高官得坐骏马得骑”,这可是权高位重的象征。《吕布试马》就特别极端,赤兔马的烈性就像是飞将的豪气。窦尔敦偷御马、薛平贵降红鬃、朱买臣“马前泼水”……每一回亮相都暗里藏着后续的高潮。 这就说到了那个铁律——“无马不成戏”!马不仅能推动剧情发展,更是人物身份、心境和命运的隐喻。艺人小时候就开始练“骑马”,得学会在不同情况下“以马写人、借马炫技、用马抒情”。一句老话把道理全说透了:“马到功成”。 那些以“马”命名的戏码多得数不清:《秦琼卖马》、《吕布试马》、《红鬃烈马》、《盗御马》、《挡马》、《赐袍赠马》、《火焰驹》、《五鸣驹》、《马前泼水》、《马踏青苗》、《马上缘》、《墙头马上》、《人欢马叫》……甭管是哪一出,这匹马都不是背景,而是推动剧情的大发动机。 从交通工具变成灵魂意象,这根马鞭的千年戏梦可真是说不完。从沙场利器到精神图腾,从剧情推手到文化自信……它跨越了千年依旧鲜活奔腾。这个新年不妨走进剧场去看看那根鞭子是怎么策动千军万马的——那才是咱们民族瑰宝和文化自信最动听的合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