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丞相府这地方,简直就是个权欲漩涡,能把人卷进去就起不来。那天早上,门被铜环叩响,管家章怀恩佝偻着身子接旨。圣旨上说,丞相章彦的女儿章婉如,在回娘家的路上死了,让礼部马上准备葬礼。大家伙儿听完,心里都跟针扎似的。十七岁的章婉如就像被折断的柳枝一样没了生机。她的棺木抬出府门的时候,春雪就飘下来了,像是无数无声的叹息,盖在了她还没冷透的眼上。章子桓站在点将台上,穿着银甲看着太阳落山。他二十三岁,官拜少将军,是丞相府唯一的男人。“我爸把相位留给我,我其实只想带兵出去,打一片楚国从来没见过的地盘。”这话他只在深更半夜跟贴身侍卫说。他想挥剑劈开晚霞,结果却怎么也打不开命运的锁。林瑶光坐在雕花窗边玩玉璧。她是镇国公的大女儿,四十三岁了看着还挺有风采。“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现在他权柄大得很,连我的生日都忘了。”她说着把玉璧扔到案几上,玉璧滚地的声音听着像一声冷笑。萧默云这时候在给章彦研墨。她三十六岁了脸上有皱纹,但还是很有姿色。“老爷说要按国礼办婚礼,那小姐您出身的事儿……”“我的出身,”林瑶光站起来把裙子一摆,“自然会有人记得。”章婉如的灵柩放在祠堂中央。她生前最爱的桃色襦裙压在箱底,就像褪色的春梦一样。“娘说我要是嫁去宁王府,就能帮爹保住相位。”她说着就闭上了眼。没人注意到婢女袖口藏着火纹玉——那是宁王腰佩上的那种,是她偷来的信物。宁王项岳进了丞相府时月亮斜斜的。他四十五岁了以贤名著称,但没人敢跟他说实话。“章丞相的女儿死了,”他看着灵位说,“死得挺怪。”章怀恩给他倒茶手抖个不停。项岳喝了一口茶看着茶香升起——就像根绳子一样——“我让你告诉丞相,丧期还没过呢,朝堂上别再添乱。”说完话灵堂外的风向变了,把长明灯吹灭了。晚上林瑶光自己上了后楼。她把玉璧挂在梁上像给过去的日子穿衣服。“原来厚葬背后是圣上对他们家的警告。”她捡起一张纸钱火光一闪——映出嘴角冷笑——萧默云在侧室点了一炉香摸着金镯子——那是章彦当年送她的定情物——现在成了她唯一的凭证。第二年春天又下雪了章子桓带兵出征临走前他跪在祠堂给妹妹敬酒酒泼在青砖上像十七岁那年妹妹塞给他的桂花糕一样“婉如”他低声说“我替你守住楚国江山也替你守住爹的名声”马蹄踏碎残雪没人看见灵位后有件桃色衣服飘下来像桃花瓣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