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讲讲我六岁前在上海度过的那段童年时光吧。那时,我在多伦路天井里有个老井,简直就是个时光胶囊。你信不信,这口井给我留下了最深的记忆?井台上铺着青石板,井壁上长满了苔藓。小时候我们最爱吊在井边的西瓜,仿佛它是个静静修行的绿妖怪。阳光把水面映得波光粼粼,我们蹲在井沿等待,把那种耐心熬成了西瓜的清甜味道。其实大人常说井水不能喝,可我们偏要试试。后来这口井被水泥填平了,井水味道却一直留在舌尖上。 接着就是窦乐安路。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现在被叫作“内蒙古××县”,但当年不过是条不起眼的支路。这是英国传教士窦乐安留下的名字呢,历史跟他开了个玩笑。这里有上海独有的石库门弄堂,粉墙黛瓦和西方联排别墅杂交出了一种独特的风格。夜晚铁皮屋顶闪着银光,仿佛给旧时光盖上了一枚邮戳。 清晨的时候铃铛声一响就是弄堂的闹钟。马桶车叮当作响地经过,主妇们提着水桶走在街上。煤球炉升起灰白的烟气盘旋在空中。那时候我就觉得人间烟火气没有那么宏大,其实只是一点点熬熟了日子。 再说到老虎灶那边的混堂啦,那个地方气味最浓烈。蜂花香波和硫磺皂混在一起,比香水还要诚实。男人们搭腿搭毛巾,木屐踏在地板上发出“塔拉”的声音。我在那里第一次读懂了“男人”这个词的含义:粗糙、隐忍却又互相懂得。 马路边上那家百年汤圆店门口永远排着长队。大铁锅里汤圆翻滚着像是永不落幕的水上乐园呢。外婆一边吃汤圆一边用手绢擦嘴,那画面一直印在我脑海里。可是我却蹲着闻汽油味惹得外婆直呼“肚子里养蛔虫”。 现在我明白了石库门生活给我的影响。它告诉我体面可以藏在抽水马桶里;尊严可以系在主妇提桶的背影里;烟火气不在米其林餐桌而在锅铲与煤饼碰撞出的火花里。多伦路的石库门还在那呢,像个沉默的老校工守着我们过去的笑声、汽油味、肥皂香还有煤烟灰烬。 所有的味道虽然走远了但是记忆不会变啊!所谓乡愁其实就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视角。那只在井水里修行的西瓜成了我丈量世界的坐标!所有味道都远去了可记忆坐标还是不会改变啊!多伦路的石库门依旧矗立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