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聊聊海南文昌那个独一无二的年味儿吧。那是2018年春节,我终于有机会把积攒了三十年的乡愁带回来。当我推开老屋那扇木门,母亲手里那块刚出锅的“糖贡”,直接就把我拽回了八岁那年踩着木凳踮脚偷糖吃的时光。 现在城市里琳琅满目的巧克力、牛轧糖随处可见,灶台也成了稀罕物件。大家都忙着抢手机红包,愿意守着炉火炒米、熬糖浆的人越来越少。不过在文昌老家,腊月二十八那天还是会有几户人家早早生起火来。 我也会在那一天赶回去帮忙翻拌最后一锅糖浆。等到第一块冒着热气的糖贡出锅,我把它递给孩子的时候,感觉是把这三十年的奔波与想念都一块儿塞到他手里了。那里面有稻谷的清香、椰丝的奶香,还有母亲鬓角的微霜—— 这是时间酿成的独家记忆。 父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年货了:杀鸡、做米糕、晒腊肠,可最要紧的还得数糖贡。过去八十年前差不多家家户户都会生火炒米、熬糖、压模,“无贡不成年”成了大家都遵守的规矩。炒米得先煮后晒再碾成“雪白烹米”,然后把海边细沙跟米一块儿下锅让它吸饱热量变脆。 这看似简单的东西其实是门技术活。要是火候差了哪怕一分一毫,糖浆太稀或者太稠都会让成品碎成渣渣。一旦失败了,母亲就会把它们捏成团状叫“杯珍”,意思是说“虽然不成形了,但它还是心头好”。 咱们还得防着点“司马光砸缸”的事儿——糖贡受潮或者遇高温就会粘成一大块卡在陶缸口取不出来。于是家家户户都会把它塞进“铁善”或者“糟埕”里,封口前再盖层干燥稻草守着那一口刚出锅的脆响。 阳春三月一来南风一吹就没辙了,糖贡会慢慢变软走味。母亲总念叨说:“阳春前要是不吃完就得等一年了。”所以正月串门的时候邻居先问的不是好吗好吗而是:“你家糖贡做完没?”这可比拜年还重要呢。 最后再说回那糖贡本身吧。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口咬下去的乡愁和年味的坐标。我把几块糖贡塞进帆布袋里挤公交转火车护着带回家后分给了邻居、同事还有保安——他们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不管咱们走得多远甚至离乡背井千山万水那一口甜都会扎进海南人骨子里去提醒着大家:根都在灶台那口老锅里翻滚着呢。我也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这块糖贡守夜文昌的年味就不会散。 下一次回家我希望还能听见炒米的噼啪声闻到糖浆的焦香那是对我们的一种提醒: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回家看看那颗属于海南人的糖果般的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