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王叔跟张姨这两口子，虽然现在都六十岁了，但这些年一直是分房睡的。要不是上个月体检查出点小毛病，儿子非要把咱们一家老小都聚在一块儿，我估计王叔到现在都没啥太大感觉。人上了年纪，身体一有点不舒服，心里头那些陈年往事就都冒出来了。 王叔也说了，其实当初刚决定分开睡的时候，哪有什么大张旗鼓的仪式感。就是有一天张姨跟他发牢骚，说自己睡觉太轻，再加上王叔的呼噜声太大，搞得她老是醒。王叔当时也觉得挺对不起老伴的，就点头答应了。头一晚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王叔心里头确实有点空落落的，毕竟四十多年都是相依为命睡过来的。 刚开始分开那会儿大家都挺高兴的。张姨白天精神头好多了，王叔晚上睡得也踏实，晚上只要听见隔壁轻微的动静也不用担心吵醒自己。哪怕是朋友亲戚偶尔在那儿嘟囔“老了夫妻还得粘在一块儿才是福”，王叔也会笑着说“分开了谁都自在，岁数大了健康才是头等大事”。但话又说回来，每逢半夜迷糊翻身的时候，习惯性地想搂住老婆却摸到个空被窝，心里头还是会空落落的。 这种日子虽然清净省事多了——不用操心谁咳嗽谁半夜起夜谁抢遥控器——可日子一长，感觉两口子之间的亲密劲儿是真没了。除了吃饭做家务商量事儿，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谁也懒得跟对方说了。有一年大冬天特冷的晚上，王叔做梦还喊着张姨的名字呢。隔壁房间的张姨听见动静就赶紧跑来给他掖被角。那一刹那王叔心里特别暖和，这才发现感情不非得天天腻歪在一块儿才存在。 说到苦处就是那股子孤单劲了。咱们这辈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年轻时候忙工作带孩子不说了；中年以后又得操心儿女的事。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觉得特别没劲；想着以前俩人晚上没事就凑在一块儿唠唠嗑、说点悄悄话的日子真让人想念。 分开睡虽然少了摩擦摩擦少了黏糊劲儿——有时候看电视看见老两口互相依偎在一块儿睡觉还会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仔细想想也不全是坏处。外面的朋友还笑话他说这叫互不打扰给自己留个空间呢。王叔自己也琢磨明白了：这十年分房睡啊既有舒服自在的一面也有心里头的寂寞和遗憾。 现在家里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了；老两口能陪着过一天算一天就不错了。去年张姨生病住院的时候我守了一宿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才突然后悔起来；好多年的夜晚自己都没好好陪着她。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硬把两个人塞在一张床上过日子估计矛盾更多。 现在的日子虽然少了点温情吧可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争吵。 要是还能年轻个十岁我或许会偶尔跑去隔壁房间睡一宿给自己解解闷儿；幸福这东西本来就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有些人喜欢黏着过一辈子有些人就适合各睡各的。 直到上了岁数我才真正明白：你这辈子真正记挂的那个人哪怕晚上不在身边只要你一抬头她永远都在你心里等着呢；这就足够了！ 所以说这分房睡的苦与乐全都让人变得更成熟了；生活哪里有什么完美的答案？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平平安安那就是天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