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梅和婆婆陈桂香的关系一直都在“凑合过”,既不爱也不恨,日子久了连客气都懒得装了。婆婆71岁那年得了高血压和腔隙性脑梗塞,半夜突然嘴歪说话不清楚。当时沈玉梅的丈夫在外地出差,是她紧急拨打120把婆婆送进医院的。 住院第三天,沈玉梅在走廊里吃着八块钱一盒的快餐时突然哭了。盒饭里的那块灰白豆腐怎么都夹不起来,看着就让人心疼。那时只有沈玉梅一个人守在神经内科的走廊上,等主任查房出来说话。 最难熬的头三天里,陈桂香连话都说不清楚,左手也使不上劲。这个一辈子要强、当了四十年居委会主任的人突然要被人喂饭,心里比谁都难受。第一次喂粥时,她把头偏过去不看沈玉梅,沈玉梅拿着勺子不声不响地等着。等了大概一分钟,她张嘴把粥喝了。 大姑姐来了三天和沈玉梅换了班,临走前抱着她说谢谢。沈玉梅的丈夫回来陪了两天又因为公司的事走了。有天夜里三点多,陈桂香想上厕所腿软站不稳。沈玉梅扶着她走到厕所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老人独有的气味,那味道很像沈玉梅自己的妈妈。 住了十七天终于出院了。大姑姐和丈夫都来了,还开来一辆SUV接人。护士来拔针时陈桂香换了一件女儿买的深蓝色棉外套,平时她舍不得穿觉得太贵了压箱底。出院手续办完后病房里站满了人。 陈桂香看着走进来的沈玉梅,声音虽然还是慢但比以前清楚了很多。她说:“玉梅这些天没睡好,你们都看见了。”这句话让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孩子的歌很吵,陈桂香却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睡着了。到家后大家帮忙搬东西时她让孙子扶着慢慢走。走到门口她回头找到沈玉梅说:“进来吃饭。” 饭桌上炒了一盘老豆腐放了很多辣椒冒着热气。陈桂香把那盘豆腐轻轻推到沈玉梅面前说:“你吃,你喜欢这个。”沈玉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虽然烫但还是吃了。 她偶尔记得你是不会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