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整整四十年书，到头来两手空空，孤独寂寞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大家总笑咱们老师，说桃李满天下，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青疙瘩！回头想想这四十年，心里真是愧疚又空虚，好像真没把几个栋梁之才给带出来。虽然我也费尽心思去教，拼命跟学生说语文有多重要，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东西跟高考没啥太大关系，对人生更是没啥实际意义。我不得不承认，以前逼着他们刷题，确实没啥大用。那些古文明明有文化内涵，可孩子们没因此认识自己；那些古诗也都是宝贝疙瘩，我也努力带他们去体会意境美，可他们的美好情怀一点也没觉醒过来。写作文本来是想让他们写写自己、解决问题、培养点文化智慧，结果学生们讨厌作文，更别提啥智慧了。 我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我一辈子就折腾在应试教育上，可学生们哪有什么文化和审美素养？我以前吹牛说语文能重塑生命、改变命运，这都是空话。至于想让他们读写实践来开发点艺术天赋？简直是天方夜谭。我这辈子连个作家都没培养出来，顶多就带出几个跟我一样教语文的学生罢了。说到跟学生的感情？我从来不指望他们感谢我什么的，大家也就萍水相逢罢了。哪怕学生纠正了坏习惯或者考上大学找到了好工作，那也跟我没啥联系。 眼看就要退休了，最后一届带的全是学渣关门弟子，想改变他们也改变不了，快乐也就越来越少了。现在就是孤独空虚、没意义的日子。没事的时候总爱反思：混了个正高职称拿了三级待遇，不光没觉得多得意，反倒更觉得愧疚了。我常对同事说，评上正高这事儿冤枉得很！我问自己：虽然努力想让学生们学会自爱和爱别人，但在这三年里又能改变他们多少呢？ 早些年带快班的时候班里总有孩子追求信仰，在服务班级里赢得威望、获得高质量的快乐。可他们进了社会以后也没给我讲过什么信仰的故事啊。当时班里就有人反对说那些班干部都是做戏的。我不敢相信真有人能一辈子坚守那种信仰。再回到自己身上：我算不算是两种爱（自爱和爱人）的坚定信仰者呢？热爱自己大概还行，这辈子也不浪费生命、对得起自己。 但对待别人呢？我努力帮别人可人家得了实惠却好像不欠我的。这倒不是说我索取感谢什么的，就是觉得那种帮助好像没获得心灵上的呼应。我对学生也是这样：虽然用怜悯去拥抱不可爱的孩子、用热情和智慧去拯救他们可孩子们并不需要我的教育反而怨恨我泼冷水。 我觉得自己比有些老师清醒点算是个爱者但因此获得的幸福跟牺牲并不成正比爱的教育也有虚无之感。有时候甚至有种狂妄的感慨觉得生命浪费了、一辈子努力都没啥意义！不知道那些快退休的同行有没有这种感觉呢？咱们老师怎么就这么平凡甚至平庸毫无作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