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老家在北京,年轻时他是最不像模像样的那一个,长头发、蛤蟆镜还挂在脸上。工厂里谁都比他起眼,就他把收音机扛在肩膀上晃荡。大伯是厂里的大工程师,他却死活不爱读书。后来他把自己锁进了厂区,是觉得厂子太小,想着先混个脸熟。 他刚来的时候被分到电工组,这活儿是真苦累。别人上班的时候他在睡觉,组长一走他就“病得厉害”。组长是个老好人,只能自己把活儿干了。这哥们儿装病装了好几年,组长都被他坑怕了。有回两人喝酒的时候,组长笑着骂道:“你当年把我害得够呛,现在该轮到我请你吃饭了!”三哥拍着肚子笑个不停,说自己是在练“忍术”。 到了九十年代,城市里到处都在盖高楼大厦,钢材比汽油还值钱。厂长终于发现了他的用处,把他从电工变成了销售员。他开始梳大背头穿西装,提着公文包就往北京、上海跑。那边的工地要什么钢材他都有,别人是愁货卖不出去,他是愁仓库放不下。这时候谁还敢拦着他?别人要批条子求人,他却忙着挑客户选单子。 在厂里分房子的时候本来是给技术人才住的专家楼,三哥偏要往里挤。他天天往领导办公室跑套近乎,最后硬是把三栋蓝白马赛克小楼弄到手了。工人砸了办公室玻璃抗议也没用,三哥散着烟哈哈笑:“骂得对!骂得解气!” 那时候这三栋小楼成了全厂最扎眼的风景。后来这些楼都被拆掉了但厂里的老工人们说起这事还是忍不住摇头苦笑:“当年最靓的仔如今成了最靓的钉子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