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跑远了,老家那锅干蒸肉的热乎劲儿还是没散。小时候放学进门,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呢,喉咙就先响了:“妈——”,或者直接喊:“我妈呢?”老妈多半会半开玩笑地埋怨两句,但我就惦记一件事儿:锅里这会儿又炖啥好吃的了? 那时候放学先在巷口跟小伙伴斗鸡惹狗玩,饿得肚子咕咕叫才一溜烟往回跑。厨房里面雾气腾腾的,老妈掀开锅盖给我夹几块还带着热气的干蒸肉。我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松手,一边吧唧嘴把肉吞进肚里,她在旁边笑着说我是只小馋猫。 上中学开始住校了,离家远了,功课也重了。老妈怕我长得跟豆芽菜似的,每次我一回家她就使劲往我嘴里塞东西,临走还递上一只保温盒——里面的干蒸肉被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把家乡的味道别在我胸口上。火车一开动,外面的景色往后跑去,这盒肉倒是稳稳当当的。 大学头一回一个人南下上海打工,心里头那个劲头挺足的。刚开始觉得新鲜又忙活,也挺自豪的,打电话跟家里联系得也少了。后来肠胃不太舒服了,路过一家沙县小吃点了碗干蒸肉。筷子一夹才发现不对味儿:记忆里是软嫩嫩的那种感觉啊。直到这时候才明白:所谓的乡愁其实就藏在舌尖上最熟悉的味道里。 后来工作又去了北边的海滨城市。回家一趟路太远了机票也不便宜,反而觉得老妈做的干蒸肉更香了。终于有一天我系上围裙打了个电话:“妈,我切肉呢。” 按着老妈教的顺序——肥肉瘦肉分开来弄、酱油抓匀裹上淀粉、先把肥肉炒出油、蒜末爆锅炒肉片金黄、最后码盘蒸上四十分钟——这股蒸汽腾起来的时候就像被老妈的手点亮了一样。夹起一块尝一尝,淀粉把肉汁都锁在里面了,肥瘦相间的特别嫩。那一刻我不光是尝到了香味,脑子里还浮现出老妈在灶台前弯腰忙活的身影。 至于这干蒸肉的秘密嘛——挑前肘肉不要挑后肘的;淀粉别裹太厚;肥肉先炒出油再和瘦肉一块儿腌;最后蒸出来的汤汁千万别倒了拌饭特别香。 有时候在异乡深夜里想家了,觉得故乡就缩成一团在舌尖上的淀粉疙瘩了。但那股热乎劲儿真能把一个人孤独的心情给化开。 母与子之间好像真有条看不见的线连着呢。不管你跑多远了,只要那锅冒着热气的干蒸肉一上桌这根线就牵着咱们俩回到了同一顿晚饭的日子里。 母亲节快到了啊。希望天底下的母亲都能被岁月好好对待;也希望每一个出门在外的游子都能在自己家的厨房里把这一口热腾腾的干蒸肉给复刻出来——那可是味蕾的记忆啊也是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