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提到写离别和友情的大境界,梁建民拍的图和刘明辉的照片都非常配。在中国古代诗歌里,离别的题材一直是个重头戏。王勃那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真的把传统离别诗的悲戚调子给打破了,精神和艺术都走到了前头。咱们把时间往前拨拨,初唐之前的离别诗也挺多的。南朝那会儿的谢朓还是个小年轻,就已经是“竟陵八友”里的一份子了。他写“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看着江河奔涌,心里是挺难过的,意境挺开阔的,不过还是逃不出个“悲”字。到了初唐,李世民有“别鹤栖琴里,离猿啼峡中”,卢照邻也有“关山客子路,花柳帝王城”,他们把离别时的细腻感情和经典的画面抓得挺准,给后人当借鉴了。不过这几位更多的还是在抒发个人的离愁,格局上还是跟着南朝江淹的说法,也就是“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还是困在“悲”的老套子里,没去深想友情到底是啥。王勃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直接给离别友情诗注入了新灵魂。《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开头两句“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把背景铺得壮阔宏大,一点也不悲戚。颔联“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把个人情绪抛一边,大家都是“宦游人”,感情就通了。尾联“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豪气地劝别,把友情从远的物理距离里解放出来,让它变得永恒。王勃的“高”,首先就是精神上的突破。他没把离别当成苦事,看成了人生路上免不了的事,把友情从要天天见面的俗期待,升华为心有灵犀的精神联系。其次是情感上的革新。他扔掉了哭哭啼啼的表达方式,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洒脱自信,写出了积极向上的离别观。还有就是对传统意象的重构。他把“折柳”“猿啼”这些老苦相给甩开了,用“三秦”“五津”这种雄浑的地理画面,让诗变得豪迈又开阔,艺术形式和精神意思配合得很好。这种突破不光是比前面的好,还给后面写诗立了个新标杆。王勃之后出现了不少经典作品。李白用“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种夸张法把友情写得很深;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用平淡的劝酒暗藏真感情。他们把友情写得更贴近生活和个性了。不过李白是注重友情的“浓”,王维还是有点孤单感,都没达到王勃那种能超越时空的高度。 要说写离别友情的宋词,其实比宋诗强太多了。苏轼的《临江仙·送钱穆父》最有代表性。“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不写苦反而写时间长距离远来说友情经得起考验。“依然一笑作春温”这句把老朋友间的默契写得真好。“尊前不用翠眉颦”是劝人也算是自勉。“人生如逆旅”这句把人生的大道理摆出来了。王勃和苏轼这两首诗在豪放的内核上不一样,一个是理想共鸣一个是看透人生;写法上一个刚健一个婉约但都豪放;精神底色一个是初唐的积极入世一个是北宋士大夫的进退自如。虽然一个是唐诗一个是宋词而且隔了几百年但都跳出了传统的悲戚路子从不同方面说了“离别和友情”。 元明清那会儿也有人写得好比如赵孟頫、袁宏道、纳兰性德不过在精神和境界上很难跟王勃比甚至都赶不上他。纵观中国古典文学里的离别友情诗王勃这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真的是顶峰之作。他年轻有为用豪情和远见让友情在“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信念里变得永恒。这种升华不仅超越了前面的作品还对后面起到了示范作用而且跟其他时代的好作品一对比就更显出它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