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别说,这王嘉还有本书叫《拾遗记》,它可是中国短篇小说的开创之作。这位姓王的字子年,老家在陇西的安阳。他年轻的时候特酷,自己在山崖上凿了个洞当屋子,还收了几百个徒弟。那时候他就躲在东阳谷过着隐居的日子。到了公元348年,因为石季龙闹乱子,他带着徒弟跑到长安避难,后来又躲到终南山里去了。乱平了以后,徒弟们找到他,他又搬到了倒兽山。苻坚几次三番请他当官,他都不干,老是说一些将来才发生的事儿,话里还透着预言书的味道。连侯爷以下的官员都来问他吉凶祸福。到了公元384年冬天,实在躲不过去了,他才进了长安,住在皇宫外面的宫殿里。 现在剩下的王嘉作品主要就是那首《牵三歌》和这本志怪小说《拾遗记》。原来的书有19卷、220篇文章,可惜后来苻秦打仗把书给弄丢了。南朝梁的萧绮把剩下的片段整理在一起,凑成了10卷,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书里的故事讲得很完整,人物也挺鲜明,已经有了短篇小说的样子了。 我特别喜欢这本书里的一个章节叫《旋波提谟》,读起来感觉轻飘飘的,挺有曹植写《洛神赋》的那种味儿。顾恺之画的那幅《洛神赋图》我也看过(北京故宫藏)。 再说说燕昭王吧,他刚登基没多久,广延国就送来了两位跳舞的人:旋波和提谟。这俩姑娘皮肤白嫩得像玉石,身子特别轻气味还香。她们走路没影儿似的,就算饿上好几年也没问题。昭王对她们特别好,用最细的白绢做华帐、用玛瑙脂膏和红色泉眼的粮食给她们吃。有一次昭王在崇霞台设宴招待宾客,忽然吹来一阵香风。旋波和提谟就在飘扬的带子旁边跳起舞来。 她们的歌声飘得很高远,旁边的歌女都不敢唱了。顾恺之的那幅画里也有这一幕(北京故宫藏)。 这两个舞叫什么名字?“萦尘”——身体轻得跟尘土一样飘来飘去;“集羽”——动作轻巧得像羽毛被风吹动;“旋怀”——身体柔软得可以钻进怀里袖里。昭王还特意设了个席子叫“麟文之席”(上面全是宝贝拼成的云朵和麟凤),又把散波弋国的香末撒了一地有四五尺厚。 两个人在上面跳了一天的舞(“弥日无迹”),没有留下一点儿脚印。当时有只白鸾鸟独自飞过来叼着一千棵谷子的种子(“自生花实,落地成林”),一棵就装满了一车(“盈车嘉穟”)。 昭王挥了挥衣袖把舞停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神仙变的(“玄天之女托形作旋波、提谟”),就把她们安置在崇霞台上好好保护起来。 后来昭王老了,这两个姑娘一会儿在眼前一会儿又不见了:有时候在长江汉水那边玩,有时候在伊洛水那一带逛(“遍行天下而莫知所终”)。故事写到这里就没了头(“故事戛然而止”),但读起来让人觉得心里挺痒的(“余味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