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里最惹人的,还是那两道菜:一个是如意菜

我常说年味里最惹人的,还是那两道菜:一个是如意菜慢悠悠炖出的口感,另一个是蹄髈吃起来的酥香劲儿。 01 那天我心里正琢磨着,年又快到了,也没啥可累的。写福字、贴春联、扫灰尘,这些老一套的活儿虽然年年都得做,可感觉上总有些新花样。以前一到过年,我就盼着那一大块五花肉,把它码成方方正正的“红木台子”,慢慢在小锅里炖到胶黏筋道;现在倒好,在网上买个苏州“蒯府蹄髈”回来,轻轻一撕袋子,那股子香气就直接扑过来了。 时代虽然把大锅灶换成了电灶微波炉,可嘴巴上那股馋虫一点儿都没少。那还是我学生给我送来的第一只蹄髈呢,我尝了一口就沦陷了——酥皮裂开的样子像极了糖葫芦外面那张纸,酱汁渗进肉里,咸甜交织着吃,比我自己炖的红烧肉还勾人。一来二去我就成了常客,干脆还给它起了个“东坡肉”的雅号。想到苏东坡那哥们儿既能文又能武、能写诗又能做菜,我就忍不住乐:这位千年前的“斜杠青年”,硬是把烟火气过成了人间的诗。 02 说到“慢”这个字啊,我得把镜头往回拉拉,看看我丈母娘的厨房。她以前住南市老城厢那边的大户人家,做菜讲究的就是“巷子深三步”的讲究:刀功、火候、摆盘,哪一步都马虎不得。金丝芥被她洗得根根笔挺,像仪仗队的兵站着一样排好队放在竹筛子里。接着是冬笋、蘑菇、金针菜、黑木耳、老香菇、胡萝卜这些搭配好的食材——上海十大名菜里随便问她六七样招牌她都能背得出来。反观我呢?顶多也就记得五六样而已。 如意菜本来在大席面上也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负责让人清清口刮刮油;现在倒好,直接被推到了主菜的位置上。春节大鱼大肉吃得太多的时候,它反倒成了主角:那股独有的芥辣味把舌头叫醒了,又把胃给按住了。上海人过年哪家没有这道芥菜?等到年一过立马就在菜场里找不到踪影了,好像专门留了一个月的空档期。 03 今年我决定把这门手艺也给复刻出来。一大早我就冲到菜市场拎回了六大把金丝芥;清单上的那些冬笋、蘑菇之类的辅料也按部就班地备齐了——每一样食材都得带着露水来见我才算对上了那股年味的劲儿。 做菜的步骤看着挺琐碎的,但里面藏着不少讲究的门道:辅料得先下锅炒香放到底部;六把芥菜得分四锅用重油爆炒着来,盐不要放太多;炒到八分熟的时候再把辅料倒进去;生抽来一点儿醋和糖同时放;翻炒均匀后把四锅合二为一——糖要比醋多放一勺才解腻回甘。 这一整套流程绝对不能偷懒:鸡精就像是看不见的节拍器,每一步都要点一下节奏才行。火头得稳当下来心也得稳住——就像以前丈母娘站在灶台前那样守着看着油花翻滚、听着芥菜噼里啪啦响着辣味散开的声音。 04 等锅铲一放下厨房就只剩抽油烟机在那“呼呼”地低鸣了。我把炒好的如意菜盛进盘子里停下动作;蹄髈切好摆盘也是亮堂堂的脆生生的——一个像快节奏生活里的慢放镜头一个像段慢板音乐里按了暂停键。 这两道菜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柔软一个硬气却又都在提醒我:所谓的年味其实就是把时间熬成了味道再把味道熬成了回忆。当最后一口芥菜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烟花也开始炸响——原来念旧这事儿根本不是什么美德而是必需品;而创新也不是什么叛逆反而是新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