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说说那位怪杰画家陈洪绶,他在台北故宫里的画可太有名了。他1599年生人,1652年就走了,一辈子把最大的心思都扑在荷花上。他小时候的小名就叫“莲子”,好像是老天爷特地给他选好的名儿。自从这名字定下后,他画里总是少不了露水和月光,哪怕是清风也不肯让它落下。 这老头特怪,可鲁迅也拿他当宝贝,说他是“一代绝作”。老莲这人看着挺怪,心里却特深情。你看他画的荷花,从来不抢春天的风头,把整个夏天都藏在水里头。从花苞刚张开、到花瓣全舒展开来、再到稍微有点倾斜的样子,每一幅画都像戏台一样。荷叶当幕布,水纹是鼓点,荷花就是主角。 那张《供奉图》局部就很有讲究。莲梗画得跟铁线勾银似的,花瓣红得透亮。叶脉上的露珠像星星一样悬着不肯掉下来。老莲这就厉害啦,把春夏秋冬都装进这小画里了。春的含蓄、夏的热烈、秋的凉爽、冬的味道,全让一朵荷花给托起来了。你在画前站一会儿,好像还能听见水面在喘气。 《荷花鸳鸯图》里的鸳鸯也很有意思。鸳鸯背对着你走了,只留了个剪影跟荷叶做伴;荷叶倒像个戏台上的水袖,轻轻甩一下就把“文静”两个字写进了骨子里。这画里没有急躁的笔路,也没有吵吵闹闹的颜色,只有慢慢地走动的步子——这就是老莲自己不爱张扬的心跳声。 下面这十二幅小品也都能单独拿出来念诗:《清供图》里一枝孤荷,像是诗人在月下独自喝酒;《瓶花图》放在瓶子里,说是在养岁月;台北故宫那本《荷花鸳鸯图》让石头也有了呼吸;《荷花双蝶》《荷花蝴蝶》《芙蕖菡萏》《湖石红蕖》……每一幅都是在练“静”这门功夫:把外面的吵闹关在纸外面,只留下荷花的香味和心跳声。 最后咱们再回过头看陈洪绶。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画成了一个池塘——荷叶是他划水的桨,荷花是他夜里的灯;咱们这些后人只要在这张纸上轻轻坐下就能听见水声、看见月光、闻到那股散不去的露水香。原来所谓“宁静”,就是把外面的喧嚣都扔回去给喧嚣;把孤独留给自己——就像老莲留给咱们的那一池永远都不会凋谢的荷花一样。